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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天的陽光

作者:韓 彬

發布時間:2019-12-26 12:38:37

來源:西安晚報

□韓彬

冬天的陽光雖不怎么明媚,可的確是彌足珍貴。記憶中冬天太陽最溫馨的感覺,莫過于小時候和我的外婆,在祖屋門前曬太陽的場景。那個時候我很小,大概是六歲左右,我得了腎炎,不能吃鹽,我住在外婆家里,外婆家住的還是草房,就是用土坯砌墻,稻草蓋在屋頂的房子,很低很暗的屋子,那個年代還沒有通電,南方的鄉村人家。沒有熱炕,冬天就特別冷,加上我身體有病,已經六十多歲的外婆除了每天煮一個雞蛋給我吃,沒事就把我抱在腿上,坐在天井里曬太陽。尤其是臘月里,河里面上了凍,我把腳放在火盆上,坐在太陽底下曬太陽,我外婆就去河邊的碼頭,淘米洗菜,擔水洗衣裳。這些過去了很久的事情,至今記憶猶新。

我的老家在揚州鄉下,老家都是平原,河水組成網狀,大運河、淮河等較大的水系都從我家的東西面流向長江,村莊連接村莊,人口稠密,不僅僅是水多村莊多,除了稻田以外,樹木竹林都十分茂盛,在春天油菜花開,夏季則是梔子花噴香,稻田里蛙聲陣陣,到了秋天遍地都是桂花香了??上Ф炀蜎]有什么好的感覺,實在是太冷了!

江南水鄉的風景是忒美的,但是冬天和北方一樣凋零,由于沒有熱炕,沒有取暖的火爐,漫長的冬天就像生活在冰窖里一般。在我的老家,一年四季都是不關大門的,即使后來家家都筑起了院墻,關上了三米寬的鋁合金大門,但正房堂屋的大門不到晚上睡覺前也是不關的,只是在夏天為了防蚊蟲,多了一道沙門。因此在冬天里,屋里屋外都是一樣的氣溫,三九天的時候,那可是真的寒冷呀。

我小時候,我最佩服的人,是那些摸魚的女人,除了男人,還有大姑娘小媳婦家。在冬天最冷的時候,魚也游不動了,很容易被抓住。一般都是過年前,小河池塘圩子都結了冰,我穿著毛衣棉襖棉褲棉鞋,手套棉帽子沒事就在河邊走路,西北風刮得臉蛋紅撲撲的,那些摸魚的女人,她們把方巾扎在頭上,穿大紅或青花布棉襖,腰間緊緊地勒一根麻繩,她們在薄冰的水里面踩著,粉紅的大腿全部浸在冰水中,只有一條大花褲衩露出水面,這些摸魚的女人都很豐滿,煞是好看,她們都不是我們那一帶的人,照我外婆的說法,她們是漁船上的,打魚的,里下河的人,她們那里的人很窮。

她們摸魚的工具非常簡單,是個用水竹編的大圓筐,上面孔小,下面孔大,她們出來的時候,基本上都是大晴天,河水的冰凍不厚,薄薄的一層,手或者竹筐子一碰就碎了。我每年冬天看她們在水里面摸魚,就停下來觀看。

她們來的時候,穿著棉襖棉褲,背著魚簍,一雙手拿著很大的摸魚用的竹筐,她們先在河坎上撿一些樹枝蘆柴巴根草,把它堆起來放著,然后脫掉棉褲露出大紅內褲,我們那里叫大褲頭,她們把褲頭一直挽在大腿根部,再用竹夾子夾住,再脫掉棉襖,換上一件無袖的棉衣,中間用麻繩勒住。就準備下水。

下午陽光最好的時候,她們拿著大圓竹筐,踩著冰水,冰水一直淌到大腿根,用雙手在竹筐圍住的區域摸魚。她們摸出的魚,鯽魚最多,由于在河邊摸魚,大魚很少,除了鯽魚,有小白魚,昂刺魚,有時還有季花魚,就是桂魚,如果抓著季花魚,姐姐們就很高興,能賣多些錢呢!季花魚一般在水草之中,季花魚的刺很容易扎了人,我小時候在河里摸過一條一斤多的季花魚,刺扎了我的手,疼了一個禮拜。

姐姐們最高興的一回,一個姐姐抓住了一條大鰻魚,有二斤多重,整整賣了五塊錢,那可是一筆巨款!一條野生鰻魚,如今的市場幾乎見不到的,黃顏色的鰻,一半是肥肉,一半是瘦肉的鰻魚,我那時十幾歲,也沒有見過幾條。那個時候一斤魚賣八角錢,都是野生的魚。老家每年過年,生產隊養的家魚,就是養殖的魚只能賣四角左右,野生魚的價格是家魚的兩倍。

姐姐們只在一條河里抓魚,一般抓上不到半魚簍就上岸了,上岸之后,她們第一時間把那一堆柴草點著了烤火,把胳膊大腿內側都烤紅了,再穿上棉襖棉褲,然后就在回家經過的村莊賣魚,她們的魚很好賣,都是活魚,好吃新鮮。

責任編輯:同海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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