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生活

歷史 | 守在武漢神經末梢

作者:張均斌

發布時間:2020-08-12 10:11:00

來源:群眾新聞

洶涌的疫情面前,社區被看作是第一道“防波堤”?;鶎庸ぷ髡邆兂袚S持正常運轉的任務,解決最突出的“人床矛盾”問題,承受了常人難以承受的巨大壓力。

在新冠肺炎疫情最緊張的時候,武漢這座城市每天需要增加3000張病床,相當于每天要建成3 家三級醫院。有十幾天時間,洪山區梨園街道新世紀社區黨委書記劉婷都要面對床位的供需矛盾:轄區3104戶居民把她當成了“救命稻草”,她的電話從早接到晚,求助的、批評的、感謝的,基本都是為了那一張病床。

突如其來的疫情里,社區成了居民外出就醫的必經環節,也成了人們情緒直接的宣泄口。這些工作人員,見到城市由最初的慌亂到恢復秩序,也見到了人類在緊急狀態下的種種應激反應。

2月29日,武漢,一名身著志愿者衣服的老人拎著一袋子藥品,經過“武昌首義廣場”一組紀念辛亥革命的雕塑。

恐慌

江漢區民族街龍王廟社區黨委書記楊茜記得,1月23日武漢“封城”消息傳來后,她所在的工作微信群里立即“炸了”,有的同事因為自己咳嗽,非常害怕,還有人擔心萬一自己跟居民接觸得了病,再傳染給一家老小。

跟普通居民一樣,他們也是從新聞報道里,才知道病毒“肯定有人傳人”;他們也四處尋找口罩,并為總要與人密切接觸而忐忑不安。

劉婷說,當時社區工作人員一上班就要接電話,手機、座機不間斷地響,有向他們要口罩、溫度計的,有讓他們幫忙買藥的,也有發熱后要求送醫的。打不通電話的人直接擁向社區,上來就痛斥的也有,急眼了還拍桌子。

新世紀社區統計居民發熱情況的表格上,數字直線上升,“每天至少二三十例”,劉婷說,居民只要覺得身體不舒服就會馬上找社區,雖然事后發現大部分人沒有感染,但當時,大家都緊張得不得了。

社區每天將表格上報給政府的最低一級機構——街道辦事處,除此之外,他們只能等待通知,安撫居民。

1月24日,社區的壓力進一步升級了,武漢市決定全面實行發熱市民分級分類就醫服務。社區負責全面排查發熱病人,并將病人送至社區醫院對病情進行篩查、分類。對于需要到定點醫院發熱門診救治的病人,由社區安排車輛送去就診。

武昌區中南路街道百瑞景社區黨委副書記李霞記得,有一天,一位70多歲的老太太跪在社區門口,哭著說兒子發燒“快不行了”,馬上要去住院。工作人員趕緊上報了情況。

兩天后,街道辦事處回復,可以先將病人送到酒店隔離。再聯系時,那位病人卻拒絕了,說當時只是有些不舒服,微微發熱,已經好了。社區醫院給他做了各種檢測,發現確實沒有問題。

但李霞說,為這一位病人,他們前前后后溝通了20多次,上報催促過好幾次。類似的情況剛開始很多,“真的能感覺到當時大家恐慌到了極致”。

百瑞景社區黨委書記王涯玲注意到疫情的嚴重性是在1月初。武漢市早期通報的41個確診病例中,有一例就出現在百瑞景社區。她記得,那位患者1月初就從金銀潭醫院康復出院了。隨后,區衛健局工作人員來到社區,讓社區對患者一家進行“包?!?,要求患者家屬居家隔離14天,醫生要每天上門量體溫。

這件事讓她對疫情提高了警惕。為此,他們取消了原本要舉辦的社區“百家宴”活動,也取消了面向社區孩子的寒假托管班,建議居民盡量不要出門。他們甚至1月28日就關閉了小區的多數出入口。

但是,更多社區當時缺乏準備,只能在后來的工作中打“補丁”,又苦于人手不足。等到2月11日武漢市對所有小區實施封閉管理時,有的小區一時做不到封鎖所有出口,居民出入如常。一位社區黨委書記對記者說,在武漢市截至2月9日的“大排查”中,他們用盡全力也只排查了8000多戶居民中的2000多戶。

等待

外面交通管制,醫院擁擠不堪,為了能從社區“排”到一張床位,不少人跑去哭訴求助。

“如果我家×××出了什么事,你要負責”之類的話,劉婷不知聽了多少,早已經“免疫”了。她理解,大家都很著急。

讓她格外難過的是那種“無力感”。她接到過一個女兒的求助電話:母親屬于疑似病例,2月1日去世,還沒等到確診,第二天父親和哥哥又發燒了。

劉婷立即把這戶居民的情況上報。等待的過程中,患者情況越來越糟,那個女兒幾次在電話里哭到失聲,劉婷覺得自己也要“崩潰”了。

為此,劉婷與街道辦事處領導打電話時也號啕大哭。她覺得自己這么賣力地在為社區做事,但是缺少有效的解決方案,“我堅持不住了”。

那幾天,劉婷因扁桃體發炎也在發燒,但她不敢對任何人說?!拔冶仨氁獡巫 ?,她說,自己一遍遍打電話詢問居民的身體情況,一次次做表上報,就是希望表格上的數字每天減少一些,可是得到的回復往往是“沒有床位,真的沒有床位”。

那個打電話求助的女兒,是一位在外地工作的教師,原計劃回武漢探親一周,沒想到最后送走了雙親。她后來在隔離點第一次見到了劉婷——劉婷當時因為與感染者接觸而被隔離。她手寫了一封感謝信,感謝幫助過自己的社區工作人員。

在這封寫得整整齊齊的信里,她感謝了曾陪她痛哭、為她家人跑前跑后、自費幫她購藥的人。其中一位社區“網格員”,得知她未感染時發出的“爽朗笑聲”,讓她覺得“仿佛一束陽光照入我黑暗的心中”。

“ 好久沒聽到笑聲了!這笑聲給予了多大的溫暖是無法言明的?!彼f。

她還說,這些天,自己流的淚是最多的,說的“謝謝”也是最多的?!案改鸽x世,家就沒了!心中痛楚萬分,但我仍強迫自己提起筆,寫下這封感謝信,因為我要記住在這艱難時期,你們給予我的溫暖和支持!這將是我余生走下去的一個動力……”

“等疫情危險解除,我一定要抱抱你們?!边@是她表達的愿望。

求生

為了“搶”一張病床,王涯玲每天零點左右都會守著工作群,街道工作人員這時候會告訴大家今天有幾張病床,早早準備好患者資料的社區書記們會馬上“搶”這幾個名額。

“病床只有這么多,那肯定是先到先得了?!蓖跹牧嵴f,當時床位緊張,分配下來,一個街道少的時候每天只能分到3張病床,多的時候也只有10張左右,遠遠不夠。

一個家庭三口人全都感染,兩位老人都70多歲,向社區上報時,父母將兒子的病情描述得更為嚴重,等了5天,兒子有了床位。

沒想到兒子剛住下,第二天,父親自己就呼吸困難接受搶救了,最后沒搶救過來。社區工作人員提起這件事就感到后悔?!袄先艘婚_始可能是撐著,看到兒子住進去了,心情一松懈就垮了。當時讓老人先住進去可能就好了?!?/p>

據多位社區工作人員反映,當時拍肺部CT、做核酸檢測、住院等都要等待,六七天能等來一張病床是幸運的。

為了一張病床,武漢人想盡了各種辦法,市長熱線、舉報電話、微博求助……李霞也建議居民通過各個渠道求助,“我們最后真的沒辦法了,說不定你反映了以后,事情能夠解決得快一點?!?/span>

有居民投訴后,上級派人到社區了解情況,李霞說,“只要你們能夠盡快把病人安排好,我認罰?!?/span>

江漢區民族街和平社區副書記汪沛記得,1月26日,兩位70多歲的老人被兒子送回這里的一處舊宅隔離。他們CT顯示雙肺感染,當時算疑似病例,排隊等待核酸檢測。兩位老人看上去精神狀態就不太好,生活勉強能夠自理,還通過社區聯系購買過食物。當時社區人手不足,14個工作人員面對著900多戶居民,忙得不可開交,只能早晚給老人打電話,詢問一下情況。

據汪沛回憶,2月1日早上,他們撥通了男主人的電話,老人答了幾句就掛了,下午再撥過去,無人接聽。工作人員上門一看,那位老人已經去世了。

轉機

曾有一個居民拿著一份文件來找楊茜,上面寫著防疫期間龍王廟社區所配備的公車數量,4輛,用于病人轉運、購買物資等,每輛都有車牌號。

楊茜愣住了:“我們一共就收到兩輛車,一輛還是和隔壁社區共用的?!彼儐柦值李I導,對方也答不出個所以然來。在她印象中,那段時間,大家都在“打亂仗”。各種文件出了一個又一個,作出很多承諾,但基層落實起來困難重重。

最突出的問題是“人床矛盾”。據湖北省衛生健康委員會的通報,武漢從1月23日封城開始到2月9日提出“應收盡收”(對確診患者集中收治,疑似患者、發熱患者、密切接觸者集中隔離觀察),共有確診患者16478人。而中國疾控中心后來的回溯性研究發現,僅1月21日-31日10天內,武漢就有26468人發病。

那段時間,楊茜只有一個念頭:要把病人送出去。她恨不得隨時做好準備,把病人往醫院送,即使一時不能住院,“醫院門口出了事也能馬上得到搶救”。社區書記之間也不斷交流打聽著醫院的消息。

她所在的社區,有個80多歲的患者一直沒有排到床位,她安排人陪著老人在醫院門口守著,等了近8個小時,才有了留院觀察的機會。在醫院“留觀”,只能坐在小板凳上輸液,但她認為,“留觀總比在家里等強,總有一線生機?!?/p>

楊茜遇到最棘手的一位患者是位50多歲的男性,本身就患有紅斑狼瘡,再加上新冠肺炎?!爸渭t斑狼瘡的醫院不治新冠肺炎,治新冠肺炎的醫院又不治紅斑狼瘡?!蹦俏换颊咝鹿诜窝讓儆谳p癥,紅斑狼瘡更嚴重些,當時想找醫院先治療紅斑狼瘡,可是非新冠肺炎定點醫院知道他發熱,就拒絕了,而由于是輕癥患者,他又在定點醫院排不上號,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次。

后來,方艙醫院建起來了,大量輕癥患者從定點醫院轉入方艙醫院,這位患者才住進了醫院。

2月5日22時,位于武漢市江漢區武漢國際會展中心的“方艙醫院”正式啟用。

在這些社區工作人員看來,轉機出現在建立方艙醫院之后。在中央赴湖北指導組推動下,武漢將會展中心、體育場館等改造為方艙醫院,集中收治新冠肺炎輕癥患者。2月5日,第一家方艙醫院啟用。

劉婷說,此后,社區的患者要么進了醫院,要么進了方艙,要么去了隔離點,她工作中一個最明顯的變化是,求助的電話少了。從人們的語氣里,她能明顯感到情緒的變化。

“一開始每天都有居民打電話來問,哪棟哪樓是不是消毒了呀?怎么沒有聞到消毒水的味道?看到隔壁家貼了封條,又會打電話來問各種情況,他怎么還在家,我連窗戶都不敢開怎么辦呀……”李霞每天都會把最新的疫情通告發到社區居民群,群里就會“炸鍋”,人們在猜測最新確診的病例究竟出自哪戶,有沒有出過門,有沒有和自己接觸過……

現在,微信群里這樣的討論少了。對社區工作人員來說,最大的難題變成了“保供”——保障社區居民的基本生活所需。

劉婷說,封城時,他們就針對社區里的獨居老人和困難人群提供特殊照顧。等到2月11日,武漢小區全面封閉,團購的巨大需求涌到了社區。

政府安排了超市與周邊社區結對。每天統計、采購、分發是巨大的工作量,社區前一天統計好居民的需求,第二天一早就去超市打包,然后再一戶一戶分發。

一些居民會主動幫忙做事。李霞說,大部分居民都很好相處,有的會在居民微信群里幫忙張羅,知道是特殊時期,誰家若是需要點什么,大家都會相互勻點。

在幾乎每一個小區,封閉之后,一種消費需求尤其迫切——買藥。為了給一些病人買藥,社區工作人員凌晨4點就去定點零售藥店排隊取號。

“像我們這藥最全的漢口大藥房,有幾天只放30個號,我們凌晨4點去的時候,就只能排到15號?!睏钴缯f,大家都知道藥的重要性,不敢耽擱,有的工作人員為了買藥甚至在藥店門口過夜,買到一批就送回去一批。

龍王廟社區負責幫居民買藥的是社區副主任白玉姣,時間長了被大家稱為“白醫生”。白醫生原來也不懂藥,買多了就成了半個行家。楊茜說:“什么病需要什么藥,需要多少劑量,哪種牌子的藥更好,白醫生都一清二楚,大家經常打趣:白醫生,今天問診了嗎?”

隨著疫情形勢的轉好,居民的需求也在不斷多樣化、個性化,團購的菜要更便宜、更新鮮、更多品種……社區書記們知道,這些多元需求的增加,表明武漢正在從“非?!弊呦颉罢!?。

來源:報刊薈萃

責任編輯:賈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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